差不多去年的這個時候吧,那時的數字是18。史英老師寫了篇文章跟我們談這件事。一年很快過去了,今年的數字更少,據說是7.69。然後,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情節,只是換了一個可憐的學生,於是再度發生。這次,我就連標題也不改了,換我也來寫一篇吧……



  早在指考交完志願卡的那時,就有興風起浪的媒體謠傳著今年大學指考錄取率將破100%,甚至可能出現0分上大學的情況。8月8日父親節指考放榜,證明媒體的猜測錯誤,但事實卻也相距不遠 ─ 錄取率97.1%再創新高,最低錄取分數7.69再創新低。這一高一低的記錄,果然又再在社會上掀起一番波瀾,也是少數能在京奧開幕熱潮中突圍的新聞。

  果不其然,無論新聞主播記者還是政論節目裡的名嘴,大多帶著歧視不屑的口吻,有的表面上冠冕堂皇地盡談著關懷台灣下一代的教育云云,或砲火猛烈地批判教育部政策以至各級學校的教育現場,人人宛如正義之士,戴著救世濟人的面具,心裡卻是極盡菁英主義地嘲笑著他們口裡或是有說出或沒說出的,那些(他們看來)「沒資格唸大學」的人!

  誰有資格上大學?其實我要問的更是:「誰沒資格上大學?」表面上看來風光的97.1%錄取率,若深究起來,這僅是大學指考的錄取率,也就是有交志願卡和考上大學的人數比。但這並非就是社會上說的,每個人都可以唸大學的數字。事實上,如果從今年考大學的學生,也就是94年國中畢業的全部人數314,528和今年大學錄取的81,409人相比,很明顯的,就只有25.96%的國中畢業生可以在三年後成為大學生。那麼,既然只有四分之一的國中畢業生可以上大學,何來滿街都是大學生之有;還有,曾有人問,那其他沒唸大學的四分之三的年輕人去哪裡了?有人問這個問題嗎?(其實他們很有可能就在你我的身邊,只是我們從不曾注意到他們的存在,至少我家裡就有一個)我想,他們早就在前一波的升學競爭中,被淘汰出局了。然後,就好像透明人一樣,從我們身邊被人間蒸發。因為,我們只關心「大學生了沒?」而他們,就再說吧……反正他們本來就是不適合讀書,也就是不配享用國家教育資源的一群人呀!

  再說到7.69分就可以上大學一事。固然7.69真的很低,考這個分數的學生也很可能就像媒體講的,已經有點半放棄狀態。但若是他志願也填了,學校也肯收,一切合情合理合法,為何要受這樣的撻伐和歧視。從這個事件以來,我真的覺得立德這間學校實在讓我刮目相看。雖然一直知道它是排名很後面的學校,而且明知很可能會有如此結果,校方卻不願意像其他等級差不多的學校(就是PTT說的,「到〔稻〕、德、國、真、遠」),都已經招不到學生了,還硬要訂最低錄取分數。果不其然,這一來還真的搞得沒有人去唸,然後更大言不慚地說:現階段學校「名聲」比「招生」重要。竟然講出這種這麼沒教育理念的話,真是自取其辱,更何來「名聲」之有。這種學校不唸也罷,就讓它們自己倒吧!

  反觀立德大學,雖然收了只考了7.69分的學生,成為全國焦點,但校方發言人的一席話,反倒令我佩服佩服。既成的事實無法改變,但是未來仍有無限可能。一個學校甘為千夫所指地錄取被社會放棄的學生,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氣魄;而且還提醒腦殘記者,這個學生會考成這樣,該譴責的是那所沒有把他教好的高中,然後更自信地要大家四年後再來看看這個學生的成就。雖然四年後還沒到,但光是這麼有氣勢和教育sense的發言,就實在讓人對這間學校充滿信心。(在我身邊就有學生可以證明立德果然是間不錯的學校。至少我那位學生還真的在四年後考上國立大學研究所,而據說這位代表學校發言的主秘就是他的老師啦。真的,一個有教育理念的好老師,不只有教無類,更是真的能把學生帶起來喔~)

  最後,社會上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教育資源」的問題。其實這根本不是問題。身為一個國家的國民,本來不就是理所當然地可以享受國家的教育資源嗎?為什麼成績不好(或說比較不會考試的學生)就不配享用呢?如果上大學可以提升國家公民的水準(如果有的話是最好啦:P),那麼讓每一個想上大學接受更多更高的教育的人都能唸大學有什麼不對?或有人說,當所有人都是大學生(當然這根本還沒發生,我前面提到,早在高中職的競爭中,已經有四分之三的學生被淘汰出局了)時,大學文憑就不值錢了。這話說穿了,不過就是一些擁有大學文憑的既得利益者(或許早年他們是真的很辛苦才得到這文憑),看不慣後來竟有這麼多曾經被他所看不起的(認為這些有什麼資格讀大學)人,都可以跟他一樣有大學文憑,以致可能真的實際損害到他的利益(或僅是不屑與這些人一樣,大家都是大學畢業),所以才說出,這麼多人(特別是考7.69分的人)也可以唸大學,是浪費教育資源。更何況,老實說,這些所謂不該或沒資格唸大學的學生,進的不都是又貴又爛的,甚至是後段的私立大學嗎?既然是私立,人家也是盡量努力拿錢出來唸書,國家對私校的補助實在少得可憐,(看看五年500億的預算花在哪裡就知道了,這哪是那些所謂的沒資格唸大學的學生能夠享用的啊!)那麼,又何來浪費教育資源之有。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納稅支持政府國家,不就是希望政府能多一些照顧弱勢的人嗎?既然如此,國家的教育資源不就是應該好好地用在這些被淘汰、被放棄的學生,讓他們好好地大肆地「浪費」一下教育資源,好提升我們國家整體的實力和公民素質,就是這樣才對吧!至於該怎麼做,其實還不是又回到410教改運動「廣設高中大學」的口號。只是這十幾年來,政府用專校升格大學(有很大一部份是私校)來簡單行事,卻造成了現在大學(特別是又爛又貴的私立大學)一堆,但升學競爭卻似乎沒有減緩的後果(廢話!大家再怎麼樣也嘛都想擠進又便宜又好的國立大學)。這樣看來就很清楚了,我想一方面除了以市場機制加速淘汰那些劣質大學之外,更重要的,政府勢必要拿出錢來多多設立品質好又便宜的公立大學才是!不要再夢想擠進世界XX大了,政府在台大砸了多少錢,讓多少社會中高階級、既得利益者的子女們享受又便宜品質又好的教育,結果還不是排不上世界名校。倒不如把這些錢拿來多設幾間平價又質精的公立大學,讓更多想唸大學,有心想接受更高教育的年輕人都可以唸便宜又好的大學,這樣才符合社會公義吧!

  或許還有些人覺得,既然大家都是大學畢業,那麼文憑在手不如擁有一技之長,因此也有人鼓勵「不適合唸書」(誰呀?)的人,就「不要浪費」大學的教育資源,應該要去學技藝。但回過頭來說,究竟是誰有權力決定誰應該唸大學,誰又應該去學技藝。說穿了,不又是另一個阻止想唸大學的人上大學的藉口嗎?難道唸大學和學技藝只能二擇一,不能同時學技藝,又有大學文憑,這樣豈不是更好!更何況現在大學的科系不是已經愈來愈像職業訓練所,反倒失去作為一個「大學」培育知識份子所應有的人文素養與公民責任的任務嗎?不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以後有空再說。

  因此,今年考上大學、現在在唸大學,或是已經從大學畢業的大家要知道,比起那些已經消失掉的(其實也沒有,只是他們可能化身為我們周遭的洗頭小妹、麵包店、工廠、水電工學徒、宮廟陣頭、中輟生,甚至進入黑道,更糟的或許也有一些已經被關起來的……)應該要在學校繼續學習的年輕人們,我們都是很幸運也很幸福的人。我們是升學戰役中勝出的人,也是既得利益者。既然如此,我們也就更應該有責任把我們享受到的既得利益和沒有的人分享。(更何況他們享受不到也不是因為他們犯了什麼錯,而被剝奪應有的權利。說穿了,他們只是不太會考試,更有可能的是,他們國中在爛學校被爛老師教到,導致失去學習的信心和興趣,最後在升學的競爭中被放棄犧牲掉而已)

  好啦,誰有資格上大學?我想也不用我多說,答案已經很清楚了。作為一個大專團契輔導,難道也只要接台清交成政師……的學生嗎?想想如果是耶穌,祂會怎麼做,然後就照樣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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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祐小慈
  • 推好文。
    我也有很多只唸到高職畢業的朋友,或是只有國中畢業。確實,他們一直以來都是被忽略的,找工作之困難,薪資之低,都是被剝削的一群人。
    這聽起來,97%只是採樣的問題,這些樣本真正的母體是全台灣所有18歲的學生(還有社會人士)才是。
    大家都相信統計數字,這可真正是政府和媒體最厲害的手段之一阿。
  • 瞇
  • 真過癮

    這篇文章讀來真過癮!OhMyGod真應該邀請你來開專欄!來個「生態現象」好了 (這個「生態」指「社會生態」)

    還有,你是人本的讀者嗎?我以前在人本待過哩!
  • 謝謝你不甘嫌啦....只是,照我出產文章的速度,你還是不要找我寫專欄的好。(不過,部落格裡的文章儘管拿去用,告訴我一聲就可以了)
    btw, 我以前也在人本待過啦,但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kppan84 於 2008/09/15 17:51 回覆